Friday, October 15, 2021

兼職是鬼使者 (17)

第十七章 當兵和婆婆

聽到我表侄兒被選為國民服務時 (俗稱當兵)。我的表姐和表姐夫都憂心如焚,不知為何我的奶奶也替他十分憂慮,紛紛致電問我當兵的事情。在馬來西亞 17歲畢業後,不管男女,只要被選中的人就會入兵營接受訓練,除非身體缺陷或健康問題必須有醫生證明之外,否則一律入伍當兵。 那天心急如焚的表姐致電給我的時候,我正好午飯。

「詩晴,聽說妳被選當兵的時候,妳是如何申請比較靠近的營地?」

「幾年前的事…我啊 我寫阿嬤在醫院。靠近點比較容易探望她老人家..之類的吧」 我大致上記得..

「蛤 妳詛咒阿嬤啊?!」 表姐在電話旁一陣牢騷。表姐和我年齡差距很大,對她來說,這種不孝事情不可以亂寫,但對於我來說,我不想離家太遠,也方便父母來探望我,所以就..

「要不然的話,呵呵 你就寫阿公咯。」 我嬉皮笑臉的說

「這個有什麼分別?!」 表姐給我氣到不行

「嗨喲!沒有其他理由了吧。妳要侄兒被派到遠遠落後的鄉下,還是要靠近點方便妳們,妳選吧。 」 表姐被我戳到要點 一點也不想反駁我的意思。

「那好吧,我們就這樣寫吧。」 

誒,剛才不是不想寫的嗎?

結果我的侄兒被派到他家附近的小島當兵。小島東部是著名的旅遊勝地,而兵營坐落在西部。到島上後必須坐公車一個時辰,到了兵營附近還要走一段路才能到達。不知侄兒要進去兵營裏面是要渡船還是飛機。這個地點被我表姐嫌棄到極,反而我有點羨慕侄兒的兵營,畢竟靠海的兵營我也沒去過,不禁讓我懷念兵營的生活.

「誒 妳是個小公主,也當過兵?」 電話另一旁是楊恩

「哇,不能這樣看我叻,我好歹也服役滿期,拿過槍呢。」 我立刻反駁楊恩

「好好好,妳厲害。」聽得出楊恩的語氣是沒意思跟我鬥下去,我只好閉嘴。

「聽說當兵都會發生詭異的事,妳沒遇過嗎?」 楊恩問

「印象中,好像沒有..我晚上睡得很甜的..而且我跟其他組的朋友關係挺要好,大家和睦相處的… 還幫我熨衣什麼的….」 說到這裡有點離題,楊恩作勢咳了好幾聲。

「跟朋友關係很好吼.. 」 

「沒有啦,去兵營就是要交朋友啊….」 

「好到幫妳熨衣喔..」 這句話有點酸,我選擇不回答

「好,妳就繼續回憶過去吧,我掛了..」 

這醋桶….

「什 什麼啦…..」 

嘟嘟嘟… 楊恩就這麼掛了我電話, 一句再見都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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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表姐順道要進兵營探望侄兒,也過來我家探望奶奶,後來得知侄兒默默地在兵營服役了兩個星期。在好奇心驅使之下,我想跟著表姐去,所以知會了婆婆一聲,然後就跟表姐出發了。

到了小島,表姐租了一輛車,自駕去兵營。由於進入兵營裏面必須徒步,所以表姐把車子停泊在路邊,剩下的路程我們只好徒步進入兵營入口處。 日麗風和 加上一點雜色都沒有的天空,再配上一望無際的蔚藍海洋,天海一色,更是蒼海無邊。我不禁被這景色深深吸引,但也不忘了拍照留念,也順便發了給楊恩看, 還沒進去兵營,我身上已經大汗淋灕了。

等學員報告侄兒名字後,我們就隨者指示到食堂等侯。兵營四周都被鐵門包圍,營內極為廣闊 要到食堂必須隨著一條小山丘路走去,營中是一個大湖分隔男女宿舍,女宿舍後則是一片大操場。

差不多到食堂時,背後傳來一聲 「表姨!」 我回頭一看 「哦 是你 哈哈哈」 我不禁笑了起來,因為侄兒帥氣的髮型入伍後已被剪掉了,變成阿兵哥髮型。侄兒尷尬搔頭,臉色稍為靦腆,隨後我們跟他步入食堂找位置坐下。

「表姨,妳之前兵營有遇過詭異的事嗎?」 一坐下來,侄兒便問

「我那時沒有鬧鬼的事...與其你擔心鬧鬼,不如擔心體力上的勞累..好好休息吧。」 我回答,四周環視,嗯,挺幹凈的。

侄兒突然又叫住我們轉頭偷瞄他一位入伍的營友說 「這個營友睡在我床隔壁. 前兩晚三更半夜的時候 突然大喊要跳湖。力氣大的很 好幾個人和教官好不容易才製伏他. 大家都說是鬼上身, 那晚真的嚇死我了.」 

我聽後又仔細觀察這位仁兄,身上一點鬼氣和怨氣都沒有。但凡有被鬼上身的人,身上一定殘留微微的鬼氣, 但在他感覺不到一絲鬼氣或怨氣。

我安慰侄兒說 「有可能就是為了製造假象,要逃避當兵吧。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麼多鬼上身?」 兵營的氣氛大多熱鬧,士氣高昂,而是並非噬靈作怪。有時候真的他人不想當兵所以心理作祟而已。 侄兒聽後還是一幅慾言又止的臉,我不理會他,起身去海灘走走。

在海邊散步,微風帶點鹹味,閉上眼睛聽海浪拍打的聲音,不禁令我感到似曾相識的感覺。 就在我沈醉其中,手機突然響起,我拿起手機看,是我媽。

「你婆婆在家跌倒撞到頭! 快點回來!」 

聽到這壞消息的瞬間,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情猶如被灌幾斤重的石頭,不少罪惡感湧至心懷,我抓著顫抖的雙手好好冷靜思考。 匆匆忙忙跟表姐和侄兒告別後,我買了最快的機票火速趕回家,所幸的是旅遊勝地,每一個小時都有趟飛機,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家。回家途中也突然回想起這幾天我的眼皮一直反覆跳動,我深知這不是第一次,因為爺爺和公公逝世前兩週,我的眼皮也是這樣。這該死的不祥之兆….

下機後,老媽留了一封語音給我,讓我回家等.。到家我一開門就沖去客廳,只瞧見婆婆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貌似睡著了,我媽卻不見蹤影。我按捺著緊張心情,伸出食指去確認婆婆的呼吸。

這時老媽突然叫住我 「妳做麼?」 婆婆也被驚醒了,我急忙問 「沒事嗎? 醫生說了什麼?」 

「照了X光,所幸頭顱沒裂開,沒事。」 我聽了過後還是略感不安。老媽又繼續說 「醫生有提醒 如果婆婆有暈還是作嘔,必需送醫救治, 懂嗎?」 我連聲說好 堅持相信婆婆應該沒事。

但,這該死的眼皮怎麼還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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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跌倒後的第二晚,她說自己有點睏意,老早就睡了。那晚我寢不安席,因為眼皮還在不停跳動,我懷著煩躁的心情閉目養神。熬到淩晨五點,婆婆突然模模糊糊地開我房門,我連忙坐起身子,看到婆婆摸著頭,當下的直覺告訴我 不好了!我急忙下床一邊扶婆婆去沙發坐下休息 一邊撥打緊急電話給老媽和醫院,而婆婆從開始清醒到恍惚的狀態,全程只是十五分鐘。 那時形勢緊張 ,在準備打包婆婆的藥物和衣服期間,我沒察覺其實婆婆的三魂已經出竅了。 

在急救室外,我們艱難的度過了兩個小時,這期間接到通知的舅舅也從外地臨時趕到, 但是我們都很遺憾的被告知說,婆婆已經嚴重昏迷,毫無希望。聽到醫生這一番話,老媽已經哭得不能自已,而我也強忍悲痛,無形的悔意不盡湧入心懷。這時站在老媽身旁的我才發現婆婆的三魂已經站在我們的不遠前方,我默默地擦掉眼眶的淚水,呆呆地望著前方,我明白這次真的是生離死別的時候。果然不久後,婆婆搶救失敗,壽終正寢。醫生也讓我們進入急救室看婆婆一面,在急救室裡 ,老媽抱著婆婆痛哭流涕,這時我內心深處仍然掙紮。在世死者已矣,但在我眼裡 婆婆依然還在。 自有法力和陰陽眼,我反而一直避免自己和靈體打交道,但現在,我很想和婆婆說話,甚至幾句話都好。 但時間短促,在人間我必須幫忙處理婆婆後事,當然也不能在眾人和靈體面前,與婆婆坦然說上話。所以我悄悄離開急救室,到了沒人的地方。我召喚花謝 花謝一到,便使起法力念起咒語,咒語化成字排開,築成四面隱形的牆。我築牆是為了避免地府知道這件事,讓外人和靈體也無法看到我們,畢竟接下來的要求是私心自用。 倘若要花謝通融一下 前提必須和花謝交換條件。

「官老爺 您這是….」花謝深知這築牆的意思,一臉猥瑣對著我 

「這裡頭,是我剛逝世的婆婆。我相信你也懂是什麼事。」 我指著急救室的方向,又繼續擺官腔說 「我不會阻止你辦正事。但在你送她離開前,我要你幫我做三件事。」 

「官老爺…」我連忙舉手製止花謝說 「我明白,所以我築起牆來,目的要跟你交換條件。在婆婆未領牌去陰間前 你必須時刻保護她的安全,而且我要和婆婆獨處的時間。最後我要八鬼大橋送她去陰間。」 其實八鬼大橋是只有特定的鬼官才可以享有,就連普通鬼差都沒有,更何況只是普通靈體呢….. 安排八鬼大橋是為了彌補虧意。

「呵呵,官老爺,您知道交換條件這一回事啊…」花謝拍手說 「算算之前小的幫您處理的事總結一下,三個條件會不會太便宜您了….?」

哇靠!我睜大眼睛,你媽的也太貪心了吧 哼.. 哪有什麼正直的鬼差… 

我敷衍地點頭姑且聽聽他的條件吧 「小的不會令您難做。這三個條件對您來說,簡直是舉手之勞。第一 接下來所有關係噬靈或移靈的事,就有勞您 呵呵呵 自行解決 。第二,您下地府後請務必要在閻羅王面前替小的美言幾句 呵呵 您懂什麼意思吧.. 至於第三嘛… 等小的想到後再讓您知道」

「我答應你這兩個條件。其他的再說吧。我先走了,你好好安排下。」 這兩個條件聽起來挺合理 我也答應下了。我隨手點牆,咒語化成金粉漸漸散落 ,花謝向我道謝後霎時也不見蹤影。

唉 接下來處理後事吧。

我原以為婆婆會出現在喪禮上,但遺憾的是婆婆依舊沒有出現過。這幾天我馬不停蹄地在喪禮和家裡來回遊走,都忘記了先前和花謝安排的三件事。直到最後一刻花謝才提醒我說婆婆將在今晚領牌去陰間報到,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急忙趕去醫院。一到醫院,見到花謝安排的八鬼大橋已經侯在玄關附近,所幸我及時趕到,我下車即大喊 「婆婆婆婆!」 婆婆聽到熟悉的聲音,旋即轉頭看也微微吃驚了起來。我跑到離婆婆一步距離後停下低頭不敢看婆婆,這時候我沈默了。

以前我和婆婆的關係其實並不好。從小到大,我都以為婆婆是老派的想法。因為婆婆總是接老哥回家,唯獨留我在我媽身邊。公公逝世後,剩下婆婆一個人獨自在家。因為老媽不放心婆婆獨處,所以派我去照顧她。那時我也是百般不情願地搬去婆婆家。相處期間,我也無法忍受婆婆的邋遢,也不明白為何婆婆每次都在電視機前睡覺,甚至不懂為何婆婆容易累。

婆婆見我沈默許久,便開口說話 「婆婆很開心..」

我仰頭平視婆婆 「雖然妳有時候會潑辣刁鑽,但是婆婆知道妳很孝順。而且妳每次都會帶婆婆去吃飯,幫忙打掃家。這一切的一切,婆婆都看在眼裏,所以婆婆都很謝謝妳。」 婆婆說到著 依舊面容慈祥,溺愛的眼神,我反道開始哽咽起來。

原來婆婆總是接哥哥回家,是因為我每次都鬧脾氣不肯跟她。婆婆邋遢,每次不小心睡著,是因為她年事已高,體力有限。其實婆婆知道我愛喝湯,所以每次都半夜醒來熬湯給我喝,導致下午才容易累。 原來這一切只是我單方面的不理解。 怎麼我到這最後一刻才發現呢?

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我只記得婆婆離開後,我望著黑玄關口,失聲痛哭了好久好久。等眼淚晾乾,我自行離開。那時我失去了一個待我猶如珍寶的婆婆。

-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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